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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中四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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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說在陜西南部的那塊土地上，埋著七十幾個皇帝。有名氣的如“ 秦皇漢武、唐宗宋祖 ” 老四位有仨在這兒，說道多著呢。捱過了旅游旺季，我和老婆打點行裝，從大連登上了南航的麥道飛機，經停青島、三個小時后降落西安咸陽機場。
西安看上去霧蒙蒙的，除鐘鼓樓周圍一些高大建筑比較氣派外，整個城市比較破舊，灰禿魯的，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。安頓好住宿，我們便直奔從報紙上、網上久聞大名的東大街“ 老孫家” 回民飯莊。落座后，迎面滿墻照片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，看到幾乎所有的國家領導人以及陜西當地省、市頭頭都有來飯莊和諂笑著的店主合影、、、、、一臉歹相！出了一會神，才發現沒人招呼我們，一問，得自己到柜臺去開票、交錢（還好、沒要糧票）。隨后，問事、要餐巾紙，服務員臉上老大不耐煩。羊肉餡餃子皮老厚，點了一個熱菜快結帳時才端上來。桌上、地下還黏手粘腳，“上帝”的身份很快被“孫子”的感覺所替代。尤令人發指的是：一個好端端的私企競被糟蹋得比國營還國營！還指望我明兒再到這吃什么“老孫家”羊肉泡饃，哼、絕無可能！
出門旅游是件高興的事，我干嘛生氣？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？耶穌說：要寬容，要愛你討厭的人。佛也說：不要有恨。對了，應該趕快調整心態。
果然，第二天一覺醒來，加上自助早餐不錯，心情轉好。報名進了一個華山當日游的散團，上中巴坐前座，視野開闊。50多歲的司機兼導游老胡能說會道，還能吼兩嗓秦腔，一路頗不寂寞，只是一接上茬就沒完沒了。
出城很慢，路窄車多，馬路坑坑洼洼年久失修，街邊灌木和樹上掛滿了塵土。我忽然想起昨天下飛機后，從機場到市區的也是如此，路狹處僅容一車通過。按中國現時城建理念，進出城的路是城市的臉面，市長難道還不懂這個？我說；“西安市長干得不錯，城市建設搞得有模有樣”！聰明的老胡聽出我的話音，壞笑道：“市長局長都去洗腳了么，誰有工夫管這破路。” 洗腳？ 西安人沒事就洗腳？看我一頭霧水的樣子，老胡順手往車窗外一指，只見不遠一個不遠一個的“浴足”招牌，和那門后艷治的女子，我恍然。
汽車在關中平原的高速路上狂奔了兩個小時，便來到一堵墻似的西岳華山腳下。自費坐索道直上北峰，飄忽在壁立千仞的半空中只覺得臀下生風。腳踏實地后定睛一看，嘿，華山真酷！險峻雄奇。回頭下望，北峰那巨大的花崗巖山體上光溜溜的，秋日的陽光照上去，好像一個人灰白的大臉，北峰賓館就是那頭上的帽子。轉過頭往上瞧，西峰南峰尚在云端里，真是步步登高。到此才明白，因坐索道，電影《智取華山》中國共雙方爭奪的千尺幢早已拋在另一面山下，屬另一條上山的道。“自古華山一條路” 的說法看來靠不住了，應該叫“一夫當關，萬夫莫開”才對！但又不行，你這一夫當關了，倘敵人用直升機將兵力空運到你身后去，咋辦、、、、？正胡思亂想之際，已來到了最險的 “天梯”蒼龍背上。窄窄的一條道上游客如蟻，“天梯”兩側刀劈斧削一般。山底下的樹木五彩斑斕，而遠處群山逶逸。忽然腳下一滑，嚇了一跳！真是“爬山不看景、看景不爬山”！在這要是失足，后果十分嚴重。
路上認識了一對從洛陽來的新婚小倆口，大家邊說話、邊登山。那小伙性急、寡言、黑瘦，扔到人堆里找不著。然那女孩1、70身高，眉眼如畫，溫婉可人。這兩位叫人瞧著心里郁悶。
越往上行，道邊扶手鐵鏈上掛的銅鎖頭越多，取愛情長遠，婚姻永固之義。到離頂不遠的金鎖關時，鐵練上各種鎖頭已掛得滿滿登登。我們欲買又止，因為想到：把刻著倆人名字的鎖頭掛上去，以后沒人維護保養，風霜雨雪若干年，壞掉了，那愛情婚姻不也完么！
到了鎮岳宮，實在走不動了。無奈華山之顛—西峰也“只能遠觀，而不可褻玩焉”了，好在到此基本上精華已盡。
下山時方有暇細細端詳這險峻的西岳。一座座偌大的山體仿佛是由整塊花崗巖鑄成。又意外發現石頭也是有筋脈的，上下每隔幾十丈就橫貫一道，也許是少見多怪。
華山的一趟重體力勞動，弄得腰酸腿疼，從而體會到旅游觀光，因時間和精力的限制，很難面面俱到。比如現下在陜西，名勝古跡眾多，看不過來就要有所取舍。舍誰呢？考慮再三，舍兵馬俑吧！一堆堆的土偶，早已從電視、圖片上看膩了，加之素來不喜秦始皇。華清池？不去也罷，“洗凝脂”、“ 嬌無力” 的情景還是保留在想象中最好，莫非真的到楊貴妃洗過澡的石頭池子邊考察一番才有趣？但漢武帝茂陵及霍去病墓——乾陵（武則天墓）——法門寺一線則早就心向往之，是非去不可的。
八百里秦川高速公路兩側景色與遼寧高速路兩側無甚大區別，一樣稀稀落落的玉米地。只是放眼望去大氣中陰霾很重，而頭上卻是蘭天，可能是無風的緣故吧。秦皇漢武的陵墓因未發掘只能遠觀，像兩座土山。霍去病則久仰大名，這位二十幾歲就領軍橫掃漠北的統帥，披堅執銳，將大漢版圖拓展到秦長城以北很遠，使外族不敢正視中華，哪像近代總是割地賠款什么的。最著名的是霍墓前那座“馬踏匈奴”石雕，兩千年的風雨使馬耳朵都磨平了，顯見的珍貴！然而實地近觀發現：人馬為一塊石雕成。馬下的匈奴仰臉，虬須環眼。人與馬倒好像是在“嘿咻”，取馬上位，怎么看也不像“踏”的樣子？
沒見過哪座陵墓的恢宏氣勢能比得上南京中山陵那場面，而眼前這座乾陵卻有得一比。寬闊的青石甬道兩旁聳立著一尊尊高大古樸的石翁仲。 這里埋葬著武則天和她的丈夫唐高宗李治。想這武氏治國平亂，手段縱橫捭闔，自命為大周天子，實為女界一大驕傲。但她為了鞏固政權，殺起親生兒子來也不手軟，可見權力的魔力！然而武則天畢竟是前無古人、后無來者的人物，她審時度勢，終于在老邁之年還政于李唐，并妥貼安排好身后之事，那座丈把高的方型無字碑便是明證。有人說，碑之所以無字，是因為武則天認為八座碑也寫不完她的豐功偉績，索性不寫了。另一說法是：她的是非功過留待后人評說，自己不便說。但我覺得還有一種可能，比如她想：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認同早以根深蒂固，出了自己這么個女皇帝已經是個異數了，人在，則誰也不敢亂動。若不在了，卻難保身后有掘墓焚尸之事。所以，立這塊什么都不寫的無字碑，究竟什么意思？讓后人去猜。在猜想和爭論中，千把年很快就過去了，武則天在地下的安寧也就保住了，名聲也炒作起來了，是不是一個聰明的女人？
法門寺位于陜西扶風縣城北十公里處。始創于東漢，寺內安放著釋迦牟尼真身舍利，為歷代皇家寺院。 然而到了跟前才發現：這座有一千七百年歷史的古剎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樣子。“氣質”不對！寺院的大殿、佛塔、地宮、院落等，都用現代高檔石材木料裝修得美倫美煥。僧侶們個個紅光滿面，顧盼自雄。是否那枚寸把長的“佛指”的背后，有大量的贊助和捐贈？帶著疑問走出法門寺大門，感覺就和剛剛在五星級豪華賓館里轉了一圈沒什么太大的區別。
買了點陜北的大紅棗，就當去了趟革命圣地。到煙氣缸缸西安回民小吃一條街北口一家店吃了地道的羊肉泡饃（當地人指點的）。在西安碑林，看了唐太宗的昭陵六駿浮雕中的四駿（另兩駿在美國），果然靈動異常。大雁塔、古城墻等都一一巡視了一遍，整體印象是：在這地兒隨便踢上一腳，沒準會滾出一兩塊漢磚唐瓦來。另外物價也比俺大連便宜。
就要離開這個老祖宗至今仍福陰著的地方了，下一站四川，想到明天就要乘火車穿越“難于上青天的”的蜀道，心里滿是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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